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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同考虑 保障产业链长期稳定运行
——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变局下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及应对策略探析(二)
发表时间:2020-03-25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吴巧生 成金华 周娜 薛双娇

二、新冠肺炎疫情对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的冲击

1.受疫情影响,以新能源汽车为代表的需求受到较大冲击,直接影响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下游产品需求,并随着全球疫情的蔓延,供应链面临巨大需求冲击。

今年3月以前,新冠疫情给国内汽车市场造成的需求冲击使国内新能源汽车销售呈断崖式下滑;3月以来,随着全球疫情的蔓延,严重削弱了市场对全球新能源汽车的需求预期。受春节假期和新冠肺炎疫情的双重影响,今年前两个月,国内累计产出新能源乘用车5.4万辆,纯电动车4.05万辆,插电式混合动力车1.35万辆。其中,2月新能源销量1.2万辆,环比下降72.9%,同比下降75.8%;纯电动车销量为1.0万辆,环比下降68.3%,同比下滑73.0%;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的销量为0.2万辆,环比下降83.9%,同比下降83.9%。除特斯拉中国外,所有车企产出都较1月大幅下滑,有的甚至零产量。3月以来,中国已经走到了疫情拐点的右侧,复工复产进程稳步推进,国内新能源汽车产业有望在二季度迎来拐点。然而欧美采取的相对更拖拉的疫情防疫措施,使得欧洲和美国3月以来逐渐成为全球疫情的主战场,欧美在碳排放法案下确立的电动车推动力度将会持续放缓。本次疫情的逐步升级将给全球经济带来较大的下行压力,进一步限制了新能源汽车需求的增长。

2.战略性矿产资源钴、锂等上游资源国内供给不足,对外依存度大的局面长期存在,新冠肺炎疫情产生的次生风险制约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产业链的长期稳定运行。

得益于国内企业的海外布局,目前中国钴锂资源产业链已经分别形成了“刚果(金)+中国”“西澳+中国”的来料加工模式。中国要牢牢地锁在全球钴锂资源第一精炼钴生产国和锂产品生产大国,势必要打破钴锂资源供应严重依赖进口的局面。当前国内企业海外钴锂资源的投资布局和供应存在结构性失衡。洛阳钼业等钴矿企业的海外资源权益大部分集中在刚果(金)。刚果(金)14家规模最大的钴矿公司中8家为中资企业,产量几乎占刚果(金)钴总产量一半。OECD报告显示,由于腐败交易、滥用童工和地区冲突等问题的存在,刚果(金)的钴铜供应链存在较大的内生风险。此外,截止到3月20日,刚果(金)已累计确诊新冠肺炎18例,是非洲确诊病例第四大国。限于有限的医疗卫生条件,疫情的蔓延将给中国企业在当地的投资造成诸多障碍。以天齐锂业、赣峰锂业为代表的中国企业海外锂矿投资过度集中于澳大利亚的锂辉石资源。锂辉石矿开发成本较盐湖锂平均高出1.4倍,抵御市场价格波动风险的能力较差,一旦锂资源价格出现波动,将直接威胁中国在澳大利亚锂矿投资项目的运行,进而威胁到中国锂资源的安全供应。截至3月20日,除津巴布韦外,澳大利亚、阿根廷、爱尔兰、智利、加拿大等中国企业在已经取得海外锂资源权益的国家均有累计确诊新冠病例超过100例,其中澳大利亚累计确诊876例,加拿大924例。疫情在上述地区的蔓延将会毫无疑问影响上游资源的获得,进而制约中游和下游产业链的正常运行。

3. 随着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进一步演变,可能通过影响地缘政治格局,增加战略性矿产资源钴、锂等资源全球供应链的不确定性。

新冠肺炎疫情除了对下游新能源汽车需求和上游钴锂原材料供给造成直接影响外,还可能通过影响地缘政治格局而间接增加钴锂产业链的不确定性。首先,被誉为中国及日本等东亚国家“海上生命线”的马六甲海峡的战略地位有可能相对提升。在疫情影响下,中东地区的石油生产及运输蒙阴,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对战略地位将在短期内下降,从而导致各方更加聚焦于马六甲海峡。其次,欧美地缘战略供给思维的兴起,最终将会以实现“从原料到整车”的新能源汽车产业体系为战略意图,试图保证钴锂等上游资源的自主可控,未来上游资源领域的竞争将会更加激烈。

4.国内疫情对稀土等优势矿种产业链影响相对较小,随着复工复产的有序推进,可能是整合稀土等优势矿种国内产业结构,提升国际话语权的良好契机。

随着国内疫情逐渐趋稳,稀土企业陆续复工,受疫情影响的国内物流系统逐渐恢复畅通,国内供货渠道逐渐恢复至正常水平。以复工复产为契机,进一步推进稀土行业整顿,淘汰落后产能,调整产业结构,完善创新激励机制,力求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2019年年末成立的赣州稀有金属交易所,在疫情结束后逐渐实现正常运行,有望促进稀土在资本市场的流通,提升资源富集地在稀土资源及其产品的定价权和话语权,成为地区和行业内资金流和现金流的集散地,进而扩大中国稀土产业的国际影响力。

三、风险防范对策

作为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中关键环节,欧盟、美国、日本、韩国等经济体疫情步入加速期,疫情感染可能引发群体性恐慌和骚乱,民粹主义的政治格局必将使其逐步采取全面管控的中国方案,由此会产生世界经济短期休克停摆效应,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中断风险巨大,以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先导的全球分工体系、产业链和供应链重启成本与时间跨度可能会超乎想象,疫后产业恢复阶段必须将政策的重点逐步从复工复产转向这种百年未有之超级外部冲击,从国家安全战略高度提前布局,重塑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跨国治理机制。

1. 化危机为契机,在增强国家资源自主能力的基础上,主动推进全球战略性矿产资源治理,避免与全球供应链的切割。

以不可再生能源向可再生能源转型为代表的新一代低碳万博manbetx网站资源技术革命,创造了新的地缘政治依赖性、风险性和脆弱性,因为这些资源和技术(例如电池、机器人技术、人工智能系统等)的发展取决于不间断的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对各种战略性矿产资源需求的不断增长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进而导致地缘政治不稳定。随着地缘政治成本的上升,世界将面临对战略性矿产资源新的甚至更加严重的依赖。战略性矿产资源是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关键原材料,避免或消除其供应链中断风险是一种对全球利益的维护,有效参与其供应链安全全球治理理应成为国家行为体维护国家利益的重要手段。一方面资源供应链中断风险的来源不仅存在于内部,同样存在于外部,并不存在一道阻绝内外的风险隔离墙;另一方面,试图通过闭关锁国的方式来实现战略性矿产资源供给链安全,将面临不可承担的成本和风险。战略性矿产资源供给链安全是世界共同的而不是哪个国家孤立的,这意味着一国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不能建立在别国矿产资源供应链不安全之上。在全球新冠疫情变局背景下,尽快控制疫情是世界各国唯一正确的应对方式。

就中国而言,目前疫情防控形势持续向好,经济正在回归到正常的发展轨道,加上产业韧性足,发展潜力大。但是,也必须高度重视疫情的二次传染风险,做好应对全球经济危机与供应链中断的充分准备,化危机为契机,以提高资源自主能力为基础,积极推动全球战略性矿产资源治理,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加速推进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全球利益共同体的形成,避免与全球供应链的脱钩,维护全球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

2. 以提高供应链韧性为核心,储备及合理布局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谋求全球价值链高端站位。

强化对战略性矿产资源全球供应链的跟踪与大数据驱动的影响研判,将外部冲击因素和内部产业因素同时纳入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风险评估体系,检测各环节风险脆弱性,综合研判风险来源,并对潜在风险进行预警;模拟分析资源不确定性、技术不确定性、经济影响不确定性以及社会和生态环境影响不确定性等重要不确定因素对供给链的影响,合理布局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提高供应链抵抗不确定性的能力,提高供应链韧性,推动供应链迈向中高价值端。通过构建市场监测体系,实现供应链的稳定性维护;分享生产、消费数据,实现供应链的社会、环境和经济的持续性管理;在供需平衡上掌握主动权,避免需求及供给信号的扭曲给供应链带来的灭顶之灾。

3. 科学评估影响中长期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稳定的关键因素,在防范新冠疫情这种突发性“黑天鹅”事件的同时,加强 “灰犀牛”风险的防范。

为了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给本来走弱的世界经济走势和全球产业链带来的新的不确定因素和中长期影响,科学评估影响中长期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稳定的关键因素是非常必要的。一方面,疫情过后,全球资金、技术、产业链可能会加速向中国汇集,中国对战略性矿产资源的需求将增加,使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更加自主可控,同时也会面临更大的资源外部获取的地缘政治风险;另一方面,随着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推进,经济、社会、技术、政治和环境目标之间的一致性问题必将进一步显现,这就要求战略性关键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策略必须与可持续发展策略兼容。为此,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中长期战略除了避免减少对进口的依赖以外,还必须考虑资源地缘政治维度、多元化进口、资源自主策略、科技革命、可持续发展等方面的协同。

应对可能但不确定的战略性矿产资源中长期短缺,政策干预应集中于避免外部性和其他市场失灵。尤其是,关注有利于促进资源潜力增加的创新与新技术,进而提高初级生产效率、制造效率和回收利用率,并开发替代品。值得指出的是,深海多金属结核富含镍、钴、铜、钛、稀土元素等大量战略性矿产,是保障未来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的重要环节,开发巨大的海洋矿产资源似乎是不可避免的。除此之外,关注可能减少战略性关键矿产资源需求的颠覆性产业技术,也是防范供应链“灰犀牛”风险必须考虑的重要方面。

4. 推动以技术创新为核心、以产业组织优化为基础、以全球价值链高端定位为导向、以国际话语权为根本的国家战略性矿产资源治理体系的构建与完善。

大多战略性矿产资源具有产业体量小、涉及面广、技术路线变更快且国家产业发展地位关键的特点。一方面,技术上的创新突破往往会瞬时改变某一矿种的供需平衡;另一方面,先发优势明显,谁最先掌握利用战略性矿产的科学技术,谁就更容易占据国际市场乃至于国际战略的主动权和制高点。从未来的发展趋势看,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必将突破以数量或规模为目标的市场供给范围,新一轮科技革命驱动战略性矿产供应链安全渗透到产业经济和大国博弈的地缘政治领域,不确定性因素增加,市场脆弱性凸显,生态环境约束也成为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投射空间。战略性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面临经济边界、市场边界、生态环境边界和资源边界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新时代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战略性矿产资源高质量供给,推动国家战略性矿产资源治理体系完善与治理能力现代化具有现实紧迫性。

对于“卡别人脖子”的矿种,如稀土,应以“资源自立”为基础,加快应用水平,通过竞争筛选机制和产业政策的结合,精准识别出具有比较优势和将来具有新的比较优势的产业并重点扶持,扭转上游资源优势强而下游高端应用弱的失衡产业格局,加速比较优势转变成竞争优势的进程,推动其由资源优势上升为产业优势和经济优势,逐步掌握国际贸易中的话语权。对于“卡脖子”矿种,应以主动融入全球矿产资源治理体系为前提,加强资源找矿勘查与综合利用技术攻关,扩大循环利用与节约、替代利用范围,进一步扩展资源边界,建立多元化供给渠道与新的资源储备基地。与此同时,通过产业政策引入与创新,打破国内市场分割,形成高度一体化大市场,充分发挥大国市场的创新激励作用,进一步加大上述两类资源相关的自主研发创新力度,不断挖掘战略性矿产资源在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应用价值与应用范围,伸展产业价值链,提高供应链韧性。□(全文完)

(本研究得到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19ZDA112)资助。作者单位:中国地质大学(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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